规则6. 平民丧失免遭攻击保护的情况

规则6 应保护平民免遭攻击,除非他们正在直接参与敌对行动。
第2卷,第1章,F节
国家实践将此规则确立为一项适用于国际性与非国际性武装冲突的习惯国际法规范。使用人盾的问题属于本书规则97所探讨的内容。
《第一附加议定书》第51条第3款规定了平民在直接参与敌对行动这种情况下不再免受攻击这一规则,并且各缔约国就该条款均未做出保留。[1] 在通过附加议定书的外交会议上,墨西哥认为,第51条是如此重要,以致它“不能作为任何保留的对象,因为此类保留将与《第一附加议定书》的宗旨和目的不符,并将破坏该议定书的基础。”[2] 同样是在此次外交会议上,英国认为,第51条第3款所规定的平民免遭攻击的例外情形是对已有习惯国际法规则的“重要肯定”。[3] 在批准《常规武器公约》时,英国声称:平民得享有本公约的保护,“除非他们正在直接参与敌对行动”。[4]
许多军事手册都规定,平民在直接参与敌对行动的情况下不再免受攻击。[5]这一规则也得到了不少正式声明和相关实践的支持。[6] 进行此类实践的国家不是或者当时不是《第一附加议定书》的当事方。[7] 1973年10月,在《第一附加议定书》通过之前,红十字国际委员会曾呼吁中东冲突各方尊重平民应免受攻击这一原则,除非他们正在直接参与敌对行动,相关国家(埃及、伊拉克、以色列和叙利亚)对此做出了积极回应。[8]
根据《第二附加议定书》第13条第3款,平民个人“除直接参加敌对行为并在参加期间外”,应免受直接的攻击。[9] 此外,这一规则在其他一些涉及非国际性武装冲突的文件中也能找到。[10]
许多适用于或者已经适用于非国际性武装冲突的军事手册也都规定平民在直接参与敌对行动的情况下不再免受攻击。[11]
在与阿根廷拉塔布拉达事件相关的案件中,美洲人权委员会认为,直接参与战斗的平民,不论其是以个人还是作为某个组织的成员参与战斗,将因此成为合法的军事目标,但这种情况仅限于这些平民积极参与战斗期间。[12]
武装反对团体的成员可以视为平民(见对规则5的评注)。就这一层面来讲,本规则似乎要将这类团体与政府武装部队进行区别对待。适用本规则就意味着以下这种结果,即:对武装反对团体的成员进行攻击只有是在“他们直接参与敌对行动期间”才是合法的,而对政府武装部队进行攻击在任何时候都是合法的。如果武装反对团体的成员因其成员身份而被认为持续地直接参与敌对行动,或者因其成员身份而不再被视为平民,那么这种区别将不复存在。
显然,攻击平民的合法性取决于如何才算是直接参与敌对行动,并进而取决于这种直接参与从何时开始、到何时结束。正如下文即将提到的,直接参与敌对行动的含义至今尚有待澄清。然而,需要注意的是,不论这些词语的含义如何,免受攻击都不意味着可以免受逮捕和起诉。
“直接参与敌对行动”这一词语还有没有一个精确的定义。美洲人权委员会曾经指出,“直接参与敌对行动”这一术语一般是指“具有给敌方造成人员伤害或物质损失的性质或目的的行为”。[13]正如有些军事手册所表明的,当平民使用武器或以其他手段针对敌方部队的人员或物资实施暴力行为时,其将失去免受攻击的保护。这一点非常清楚,并且是毫无争议的。[14] 但是,也有许多实践在“直接参与”这一词语的解释方面作用极小甚至毫无作用。例如,它们要么主张是否属于直接参与的情形要以个案情况而定,要么就只是简单地重复直接参与敌对行动将使平民不再免受攻击这一基本规则。[15]厄瓜多尔和美国的军事手册列出了几种构成直接参与敌对行动的行为,比如在军队里担当卫兵、情报人员以及哨兵等职责。[16] 《关于菲律宾实践的报告》同样认为,充当间谍、通信员及哨兵的平民不再享有免受攻击的保护。[17]
在一份有关哥伦比亚人权状况的报告中,美洲人权委员会试图对“直接”参与和“间接”参与这两种行为加以区别:
如果平民所从事的活动仅仅是支持对方的战争或军事努力,或者只是间接参与敌对行动,那么他们不能仅仅由此而被视为战斗员。这是因为,诸如向冲突一方或多方出售货物、对冲突一方的事业表示同情或者更明显一点,未能采取行动来阻止冲突一方的侵袭这种间接参与的情形都不涉及暴力行为,不会给对方带来实际损害的直接威胁。[18]
此前,联合国人权委员会关于萨尔瓦多人权状况的特别代表曾对直接和间接参与的区别有所阐述。[19] 然而,很明显,国际法并未禁止各国通过立法将任何人参与敌对行动的行为,不论是直接参与还是间接参与,作为犯罪加以惩处。
《关于卢旺达实践的报告》对国际性和非国际性武装冲突中的直接参与行为进行了区分,并认为,在非国际性武装冲突中进行后勤援助的行为不构成对冲突的直接参与。该报告中有一份以卢旺达部队的军官为对象的调查问卷。根据该问卷的调查结果,在国际性武装冲突期间,为他们的部队从事食物供给、军需品运输及消息传递等工作的非武装平民不再享有平民的地位。然而,在非国际性武装冲突的情况下,与冲突一方合作的非武装平民应始终保有平民的地位。根据报告,之所以作如此区分,其道理在于在国内武装冲突的情况下,平民通常是被迫与控制他们的一方进行合作。[20]
尽管如此,我们仍不难推论,除了上面所讲的为数不多的几个例子,尤其使用武器或其他手段针对敌方的人员或物资实施暴力行为外,国家实践尚未就“直接参加敌对行动”达致一个明确而统一的定义。[21]
有些国家的军事手册规定,在军事目标,比如军需品工厂里工作的平民并没有直接参与敌对行动,但必须承担与攻击该军事目标相关的风险。[22] 这些平民的伤亡应视为攻击合法的军事目标所带来的附带性损失,但攻击方在选择攻击手段和方法时应采取一切可行的预防措施,比如将攻击时间定在夜间,以尽可能地减少这种损失(见规则17)。有一种理论认为,这些人员应当视为准战斗员并可受攻击,但这一理论缺少当代国家实践的支持。
在人员性质可疑的情况下如何将其进行归类,这是一个复杂而让人头疼的问题。对于国际性武装冲突的情形而言,《第一附加议定书》试图解决这个问题。该议定书规定,“遇有对任何人是否平民的问题有怀疑时,这样的人应视为平民”。[23] 有些国家已将这一规则写进了它们的军事手册。[24] 其他国家则就对该规则进行严格解释可能造成的军事后果持保留意见。尤其是法国和英国,这两个国家在批准《第一附加议定书》时对该规定做了理解,即:该推定不能超越指挥官依据《第一附加议定书》的其他条款所负有的保护自己军队安全或维持其军事形势的职责。[25] 另外,美国《海军手册》则规定:
是否属于直接参与敌对行动须基于各个案件的具体情况而定。战斗员在战场上必须根据某个特定平民当时的举动、位置、服装以及其他已知的信息来善意判定是否可对其进行有意攻击。[26]
根据以上所述,可以推断,在人员性质可疑的情况下,必须综合考虑特定情形下的各种条件和限制,以便对是否有足够的正当理由进行攻击作出谨慎的判断。对于任何性质可疑的人员都不能理所当然地进行攻击。
在非国际性武装冲突方面,虽然出于加强平民在免受攻击方面所享有的保护考虑,在这方面确立一条清晰的规则是非常必要的,但是各国实践很少涉及人员性质可疑的问题。在这一点上,前文就国际性武装冲突中所提到的平衡兼顾的方法也同样可以适用于非国际性武装冲突。
[1] 《第一附加议定书》第51条第3款(以77票赞成、1票反对、16票弃权通过)(同上,第755段)。
[2] 墨西哥,Statement at the Diplomatic Conference leading to the adoption of the Additional Protocols(同上,第800段)。
[3] 英国,Statement at the Diplomatic Conference leading to the adoption of the Additional Protocols(同上,第803段)。
[4] 英国,Declaration made upon ratification of the CCW(同上,第757段)。
[5] 例如,参见下列国家的军事手册:澳大利亚(同上,第762段)、贝宁(同上,第763段)、加拿大(同上,第764段)、哥伦比亚(同上,第765段)、克罗地亚(同上,第766段)、多米尼加共和国(同上,第767段)、厄瓜多尔(同上,第768段)、法国(同上,第769段)、德国(同上,第770段)、印度(同上,第771段)、印尼(同上,第772段)、意大利(同上,第773段)、肯尼亚(同上,第774段)、马达加斯加(同上,第775段)、荷兰(同上,第776、777段)、新西兰(同上,第778段)、尼日利亚(同上,第779、780段)、南非(同上,第781段)、西班牙(同上,第782段)、瑞典(同上,第783段)、多哥(同上,第784段)、英国(同上,第786段)、美国(同上,第787、788段)及南斯拉夫(同上,第789段)。
[6] 例如,参见下列国家的声明:比利时(同上,第792段)和美国(同上,第804-806段);以及据报告的下列国家的实践:智利(同上,第793段)、约旦(同上,第796段)、马来西亚(同上,第799段)和美国(同上,第807段)。
[7] 例如,参见下列国家的实践:法国(同上,第769段)、印度(同上,第771段)、印尼(同上,第772段)、肯尼亚(同上,第774段)、马来西亚(同上,第799段)、尼日利亚(同上,第779段)、英国(同上,第786段)及美国(同上,第787、788段和804-807段)。
[8] 参见:红十字国际委员会:The International Committee’s Action in the Middle East(同上,第813段)。
[9] 《第二附加议定书》第13条第3款(经协商一致通过)(同上,第756段)。
[10] 例如,参见:Memorandum of Understanding on the Application of IHL between Croatia and the SFRY, para. 6 (同上,第759段); Agreement on the Application of IHL between the Parties to the Conflict in Bosnia and Herzegovina, para. 2.5 (同上,第760段); UN Secretary-General’s Bulletin, Section 5.2 (同上,第761段)。
[11] 例如,参见下列国家的军事手册:澳大利亚(同上,第762段)、贝宁(同上,第763段)、哥伦比亚(同上,第765段)、克罗地亚(同上,第766段)、厄瓜多尔(同上,第768段)、德国(同上,第770段)、意大利(同上,第773段)、肯尼亚(同上,第774段)、马达加斯加(同上,第775段)、荷兰(同上,第776段)、尼日利亚(同上,第779段)、南非(同上,第781段)、西班牙(同上,第782段)、多哥(同上,第784段)及南斯拉夫(同上,第789段)。
[12] 美洲人权委员会,Case 11.137 (Argentina)(同上,第810段)。
[13] 美洲人权委员会,Third report on human rights in Colombia(同上,第811段)。
[14] 例如,参见下列国家的军事手册:澳大利亚(同上,第820段)、比利时(同上,第821段)、厄瓜多尔(同上,第822段)、萨尔瓦多(同上,第823段)、印度(同上,第824段)、荷兰(同上,第825段)、美国(同上,第827和830段)及南斯拉夫(同上,第831段)。
[15] 《日内瓦公约》共同第3条(同上,第754段)、《第一附加议定书》第51条第3款(以77票赞成、1票反对、16票弃权通过)(同上,第755段)、《第二附加议定书》第13条第3款(经协商一致通过)(同上,第756段);还参见:Memorandum of Understanding on the Application of IHL between Croatia and the SFRY, para. 6 (同上,第759段); Agreement on the Application of IHL between the Parties to the Conflict in Bosnia and Herzegovina, para. 2.5 (同上,第760段); UN Secretary-General’s Bulletin, Section 5.2 (同上,第761段); 另参见下列国家的实践:澳大利亚(同上,第762段)、比利时(同上,第792段)、贝宁(同上,第763段)、加拿大(同上,第764段)、哥伦比亚(同上,第765段)、克罗地亚(同上,第766段)、多米尼加共和国(同上,第767段)、厄瓜多尔(同上,第768段)、法国(同上,第769段)、德国(同上,第770段)、印度(同上,第771段)、印尼(同上,第772段)、意大利(同上,第773段)、约旦(同上,第796段)、肯尼亚(同上,第774段)、马达加斯加(同上,第775段)、马来西亚(同上,第799段)、荷兰(同上,第776段)、新西兰(同上,第778段)、西班牙(同上,第782段)、瑞典(同上,第783段)、多哥(同上,第784段)、英国(同上,第757和786段)、美国(同上,第787、788段和804-806段)及南斯拉夫(同上,第789段);还参见:美洲人权委员会,Case 11.137 (Argentina)(同上,第810段)。
[16] 厄瓜多尔,Naval Manual(同上,第822段);美国,Naval Handbook(同上,第829段)。
[17] Report on the Practice of the Philippines(同上,第849段)。
[18] 美洲人权委员会,Third report on human rights in Colombia(同上,第811段)。
[19] 联合国人权委员会,Special Representative on the Situation of Human Rights in El Salvador, Final Report(同上,第853段)。
[20] Report on the Practice of Rwanda(同上,第850段)。
[21] 自2003年起,红十字国际委员会开始试图以一系列专家会议的形式来澄清“直接参与”这一概念。
[22] 例如,参见下列国家的军事手册:澳大利亚(参见第2卷,第2章,第365段)、加拿大(同上,第636段)、哥伦比亚(同上,第637段)、克罗地亚(同上,第638段)、厄瓜多尔(同上,第639段)、德国(同上,第640段)、匈牙利(同上,第641段)、马达加斯加(同上,第642段)、荷兰(同上,第643段)、新西兰(同上,第644段)、西班牙(同上,第645、646段)、瑞士(同上,第647段)及美国(同上,第648段)。
[23] 《第一附加议定书》第50条第1款(经协商一致通过)(参见第2卷,第1章,第887段)。
[24] 例如,参见下列国家的军事手册:阿根廷(同上,第893段)、澳大利亚(同上,第894段)、喀麦隆(同上,第895段)、加拿大(同上,第896段)、哥伦比亚(同上,第897段)、克罗地亚(同上,第898段)、匈牙利(同上,第900段)、肯尼亚(同上,第901段)、马达加斯加(同上,第902段)、荷兰(同上,第903段)、南非(同上,第904段)、西班牙(同上,第905段)、瑞典(同上,第906段)及南斯拉夫(同上,第908段)。
[25] 法国:Declarations and reservations made upon ratification of Additional Protocol I(同上,第888段);英国:Declarations and reservations made upon ratification of Additional Protocol I(同上,第889段)。
[26] 美国,Naval Handbook(同上,第830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