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则15. 攻击中的预防措施原则

规则15 在进行军事行动时,应经常注意不损害平民居民、平民和民用物体。须采取一切可能的预防措施,以期避免,并无论如何,减少平民生命附带受损失、平民受伤害和民用物体受损害。
第2卷,第5章,A节
国家实践将此规则确立为一项适用于国际性与非国际性武装冲突的习惯国际法规范。本规则的两个组成部分之间相互关联,有关其中一个部分的实践对另一个部分的合法性起着强化作用。这是一项基本规则,规则16至21所规定的具体义务是对它的内容的补充。就那些具体义务所收集到的实践有助于证明该规则的存在,反之亦然。
1907年的《海牙第九公约》第2条第3款首次规定了攻击中的预防原则, 该款规定,如因军事理由需要立即针对位于不设防的城镇或者港口内的海军或军事目标采取行动,且不容敌军缓息,海军指挥官“应采取一切必要措施,以尽可能减少对该城市的损害。”[1]《第一附加议定书》第57条第1款则更为清晰地阐述了此规定,没有国家对此做出保留。[2]
许多军事手册规定了经常注意和(或)采取预防措施以避免或减少附带的平民伤亡的义务。[3]正式声明和据报告的实践也支持该规则[4]。进行此类实践的国家有些还不是或当时并不是《第一附加议定书》的当事方。[5]1973年10月,在《第一附加议定书》尚未通过之前,红十字国际委员会曾呼吁中东冲突各方对攻击中采取预防措施这一义务予以尊重,相关各国(埃及、伊拉克、以色列和叙利亚)对此做出了积极回应。[6]
《第二附加议定书》的草案曾规定了攻击中采取预防措施的义务,但作为一揽子解决方案,出于简化文本的目的,起草者在最后时刻将该条款删除。[7]因此,《第二附加议定书》并未明确规定攻击的预防原则。但是,由于第13条第1款要求“平民居民和平民个人应享有免于军事行动所产生的危险的一般保护”,因此如果在进攻时不采取预防措施,是很难符合以上要求的。[8]新近的可适用于非国际性武装冲突的条约法,即《常规武器公约修正的第二号议定书》和《保护文化财产公约第二议定书》,则清楚地规定了攻击中采取预防措施的义务。[9]另外,这个原则在其他一些涉及非国际性武装冲突的文件中也能找到。[10]
那些可适用或已适用于非国际性武装冲突的军事手册也规定了经常注意和(或)采取预防措施以避免或减少附带的平民死亡的义务。[11]与一般武装冲突有关或特别与非国际性武装冲突有关的许多正式声明均提及了此义务。[12]
1965年,第20届红十字国际大会通过了一项决议,呼吁各国政府和其他在所有的武装冲突中对行动负责的权力机构要尽可能不伤害平民居民。[13]1968年,联合国大会通过一项关于武装冲突中对人权之尊重的决议重申了该规定。[14]另外,在1970年通过的一项武装冲突中保护平民之基本原则的决议中,联合国大会要求:“在进行军事行动时,应尽一切努力使平民居民免受战争蹂躏,并采取所有必要的预防措施以避免平民居民的伤亡和损害。”[15]
前南斯拉夫问题国际刑事法庭所审理的“库布雷什基奇案”(Kupreškić case和美洲人权委员会在阿根廷拉塔布拉达(La Tablada)事件相关案件中的实践,进一步说明了该规则在国际性武装冲突和非国际性武装冲突中所具有的习惯法性质。[16]在“库布雷什基奇案”中,该法庭认为,攻击中采取预防措施的义务已成为习惯法,因为它是对先前存在的一般性规范的详述和诠释。[17]可以说,区分原则作为适用于国际性武装冲突和非国际性武装冲突的习惯法,也在本质上要求遵守这条规则。该法庭在做出判决时,也依据了尚未有任何国家对这条规则提出异议的事实。[18]对此,本研究也没有发现违反该规则的正式实践。
红十字国际委员会曾呼吁国际性武装冲突和非国际性武装冲突各方遵守对攻击中采取预防措施的要求。[19]
许多国家认为,采取“可行的”预防措施的义务仅限于在考虑了当时所有的情形,包括人道和军事的因素下,可行的或实践上可能的预防措施。[20]《常规武器公约修正的第二号议定书》、《常规武器公约议定书三》都使用了相同的术语来定义可行的预防措施。[21]
在批准《第一附加议定书》时,瑞士提出:第57条第2款为“计划或决定攻击的人”所规定的攻击中采取预防原措施的义务仅仅是为“营、团或更高层的指挥官”创设了义务。[22]早在通过附加议定书的外交会议上,瑞士已明确表达了其关注,即第57条第2款的首句的措辞是模糊的,“可能会给那些低级军事人员带来一般情况下应有更高级别的人员所承担的责任。”[23] 也是在这次外交会议上,奥地利表达了同样的关注:“不能期待低级军事人员也能采取所有规定的预防措施,尤其是确保在进攻中遵守适度原则的措施”。[24]在批准《第一附加议定书》时,英国也就当攻击的对象不是一个军事目标或攻击有可能造成过度的平民损害时应取消或停止攻击的义务(见规则19),表达了类似的观点,认为该义务仅仅对“那些有权力和实际上有可能取消或停止攻击的人员”有约束力。[25]
许多国家认为,那些负责计划、决定或执行攻击的军事指挥官必须在一定的基础上才能做出相关的决定,这个基础就是根据当时他们能获取的一切资料所作出的评估。[26]另外,许多军事手册也强调,指挥官必须获得尽可能多的信息,包括与平民集中地、重要的民用物体、受特别保护的物体、军事目标周围的平民及自然环境等有关的信息。[27]
[1] 1907年《海牙第九公约》第2条第3款(参见第2卷,第5章,第 63段)。
[2] 《第一附加议定书》第57条第1款(以90票赞成、4票弃权、0票反对通过)(同上,第1段)。
[3] 例如,参见下列国家的军事手册:澳大利亚(同上,第6和71段)、比利时(同上,第7和72段)、贝宁(同上,第8和73段)、喀麦隆(同上,第9段)、加拿大(同上,第10和74段)、克罗地亚(同上,第11和75-76段)、厄瓜多尔(同上,第12和77段)、法国(同上,第13和78段)、德国(同上,第14和79段)、匈牙利(同上,第15和80段)、以色列(同上,第16段)、意大利(同上,第17和81段)、肯尼亚(同上,第82段)、马达加斯加(同上,第18和83段)、荷兰(同上,第19-20和84段)、新西兰(同上,第21和85段)、尼日利亚(同上,第22-23和86段)、菲律宾(同上,第87段)、罗马尼亚(同上,第24段)、西班牙(同上,第25和88段)、瑞典(同上,第26段)、瑞士(同上,第89段)、多哥(同上,第27和90段)、英国(同上,第91段)、美国(同上,第28-29和92-94段)。
[4] 例如,参见下列国家的声明:哥斯达黎加(同上,第99段)、以色列(同上,第101段)、利比里亚(同上,第36段)、荷兰(同上,第38和105段)、沙特阿拉伯(同上,第106段)、南非(同上,第39段),英国(同上,第41和108-111段)、美国(同上,第42和112-124段);据报告的下列国家的实践:印度尼西亚(同上,第35和100段)、以色列(同上,第102段)、约旦(同上,第103段)、马来西亚(同上,第37和104段)、叙利亚(同上,第40和107段)、美国(同上,第125段)、津巴布韦(同上,第126段)。
[5]例如,参见据报告的下列国家的实践:印度尼西亚(同上,第35和100段)、以色列(同上,第16和101-102段)、肯尼亚(同上,第82段)、马来西亚(同上,第37和104段)、菲律宾(同上,第87段)、南非(同上,第39段)、英国(同上,第41、91和108-111段)、美国(同上,第28-29、42、92-94和112-125段)。
[6] 参见:红十字国际委员会,The International Committee’s Action in the Middle East(同上,第51段)。
[7] 参见:Draft Additional Protocol II submitted by the ICRC to the Diplomatic Conference leading to the adoption of the Additional Protocols, Article 24(2)(同上,第3段)。
[8] 《第二附加议定书》第13条第1款(经协商一致通过)(同上,第2段)。
[9] 《常规武器公约修正的第二号议定书》第3条第10款(参见第2卷,第28章,第4段);《保护文化财产公约第二议定书》第7条(参见第2卷,第5章,第208段)。
[10] 例如,参见:Memorandum of Understanding on the Application of IHL between Croatia and the SFRY, para. 6(同上,第4和7段);Agreement on the Application of IHL between the Parties to the Conflict in Bosnia and Herzegovina, para. 2.5(同上,第5和68段);CSCE Code of Conduct, para. 36(同上,第6段); UN Secretary-General’s Bulletin, Section 5.3(同上,第70段)。
[11] 例如,参见下列国家的军事手册:贝宁(同上,第8和73段)、克罗地亚(同上,第11和75段)、厄瓜多尔(同上,第12和77段)、德国(同上,第14和79段)、意大利(同上,第17和81段)、马达加斯加(同上,第18和83段)、尼日利亚(同上,第22-23和86段)、多哥(同上,第27和90段)。
[12] 例如,参见下列国家的声明:波斯尼亚和黑塞哥维纳(同上,第34段)、哥伦比亚(同上,第98段)、利比里亚(同上,第36段)、马来西亚(同上,第104段)、英国(同上,第41段)、美国(同上,第42段)。
[13] 第20届红十字国际大会,Res. XXVIII(同上,第48段)。
[14] 联合国大会,第2444(XXVIII)号决议(以111票赞成、0票反对通过)(同上,第45段)。
[15] 联合国大会,第2675(XXV)号决议(以109票赞成、8票弃权、0票反对通过)(同上,第46段)。
[16] 前南斯拉夫问题国际刑事法庭,Kupreškić case, Judgement (同上,第49和132段);美洲人权委员会,Case 11.137 (Argentina)(同上,第133段)。
[17] 前南斯拉夫问题国际刑事法庭,Kupreškić case, Judgement(同上,第49和132段)。
[18] 前南斯拉夫问题国际刑事法庭,Kupreškić case, Judgement(同上,第49和132段)。
[19] 例如,参见:红十字国际委员会的实践(同上,第51、53-61和135-142段)。
[20] 例如,参见下列国家的实践:阿尔及利亚(同上,第147段)、阿根廷(同上,第160段)、澳大利亚(同上,第161段)、比利时(同上,第148段)、加拿大(同上,第149、162和168段)、法国(同上,第150段)、德国(同上,第151和169段)、印度(同上,第170段)、爱尔兰(同上,第152段)、意大利(同上,第153和171段)、荷兰(同上,第154、163和172段)、新西兰(同上,第164段)、西班牙(同上,第155段)、土耳其(同上,第174段)、,英国(同上,第157段)、美国(同上,第175段)。
[21] 《常规武器公约议定书二》第3条第4款(参见第2卷,第28章,第4段);《常规武器公约议定书三》第1条第5款(参见第2卷,第30章,第109段);《常规武器公约修正的第二号议定书》第3条第10款(参见第2卷,第28章,第4段)。
[22] 瑞士,Declaration made upon signature and reservation made upon ratification of Additional Protocol I(参见第2卷,第5章,第156段)。
[23] 瑞士,Statement at the Diplomatic Conference leading to the adoption of the Additional Protocols (同上,第173段)。
[24] 奥地利,Statement at the Diplomatic Conference leading to the adoption of the Additional Protocols(同上,第167段)。
[25] 英国,Reservations and declarations made upon ratification of Additional Protocol I(同上,第158段)。
[26] 参见:第4章,脚注33。
[27] 例如,参见下列国家的军事手册:澳大利亚(参见第2卷,第5章,第185段)、贝宁(同上,第186段)、克罗地亚(同上,第188段)、法国(同上,第190段)、意大利(同上,第191段)、马达加斯加(同上,第192段)、尼日利亚(同上,第194段)、西班牙(同上,第195段)、瑞典(同上,第196段)、多哥(同上,第197段)。